Author Archive: 蔡正驊

在花園裡

我不敢去驚擾那份叫人心動的美。 「獨步徘徊在花園裏,玫瑰花尚有晶瑩朝露。忽有溫柔聲傳入我耳中,乃是神子主耶穌。 祂與我同行又與我共話,對我說,我單屬於祂。與主在園中,心靈真快樂,前無人曾經歷過。」 那天清晨;天似乎才剛剛有些微亮,不知是因為心裏被一些難解的事干擾,還是被那一群嘰嘰喳喳,似乎快樂無比的鳥叫聲給吵醒,在床上翻了幾個身,知道大概不太可能再入睡了。怕吵到還在微微打酣的妻子,輕輕地下了床,心想這個時候什麼都不能做,到書房去讀聖經、禱告,把心裏的一些攪擾和重擔交給神吧! 可是坐在書桌前似乎完全沒有「靈感」來禱告。或許夜貓子的我一向晚睡晚起,很少這麼早起床,打開聖經好像也看不清楚那些字。看看窗外天色越來越亮,鳥叫聲似乎也越來越大了,想想不如到外面走走吧!看看是否可以讓自己快一點清醒過來。 在美麗的花園裡 披了件外套,躡手躡腳地下了樓。打開後院的落地窗,一股清涼的空氣迎面而來,禁不住用力做了幾個深呼吸,馬上就清醒了許多。舉舉手、踢踢腿稍微活動了一下筋骨,就在轉動身子之餘,眼角瞥到了圍牆旁的那幾株玫瑰,黃的、紅的、粉的開得好不熱鬧,走近點,想好好欣賞一番。聞一聞花香,哇!本已夠美麗的花瓣上還有好些晶瑩剔透的露珠,美得讓人捨不得去踫觸,怕破壞、驚擾了那份叫人心動的美,甚至不敢太用力呼吸,怕自己污濁的呼氣污染了玫瑰那純淨的芬芳。 在屏息欣賞、享受那近乎純淨的美麗時,清晨的陽光也柔和地為嬌嫩的花朵披上金衣,平添了一份聖潔的光輝。突然之間「在花園裏 」那首從小就會唱,音樂、詩詞都很雋永優美的詩歌旋律就從心底深處油然而生。然而,我不想也不敢唱出來,怕破壞了這樣美麗安靜的時刻,雖然牆外似乎隱約有些汽車疾駛而過及間歇的喇叭聲,卻似乎完全無法干擾我腦中、心靈那正在進行的音樂和詩詞。 祂與我低語 不知道有多久時間,我靜靜地佇立在那兒,呼吸著清晨新鮮的空氣,閉上了眼享受著這難得的經歷。當腦海裏自然背誦的歌詞一再反覆時,我忽然體會到了,這不正是神在向我說話嗎!或許我的肉耳並沒有真的聽到了什麼聲音,但我的心靈卻無比真實的「聽到」了神那溫柔的言語。 霎那間我那原本閉鎖的心靈全然敞開,原本我那還沒睡飽、呆滯的靈全活過來。那優美的詩歌旋律不斷地迴盪在我的腦海中,而我就在這小小的花園裏與我的主交談;在這小小的花園裏我的主親自擁抱了我;清楚地告訴我說:「孩子!我愛你!」 我發覺我不需要再多說什麼了,我的神已經完全知道我的重擔,祂必然會帶領我走過這段困難的日子,有主同行的生命是多麼地美!多麼地叫人得安慰! 親近神享安息 是的!身為一個基督徒,我們不僅必須生活在這個地球上,更需要面對這充滿了痛苦、詭詐、動盪不安的世界所帶來的一切挑戰。但是感謝神!我們是屬神的兒女,主耶穌基督清楚地呼喚我們說﹕「凡勞苦擔重擔的人,你們可以到我這裏來,我就使你們得安息。」(太 11:28)並且說 ﹕「那賜諸般恩典的神曾在基督裡召你們,得享祂永遠的榮耀,等你們暫受苦難之後,必要親自成全你們,堅固你們,賜力量給你們。」(彼前 5:10)。祂也透過使徒約翰堅定我們說 ﹕「你看!父賜給我們是何等的慈愛,使我們得稱為神的兒女;我們也真是祂的兒女。」(約壹 3:1)這是何等大而寶貴的應許啊! 在這多變、動亂、殘酷的世界 中,讓我們常常記得要來親近神,因為我們的神是何等地愛我們,極樂意與我們對話,更喜愛天天伴我們同行,隨時指引我們人生的道路 ,祂的愛也將永遠伴隨著我們。 願這首美麗的詩歌成為你我生命中的祝福,也深願我們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座小花園,可以天天在那裏與主交談,聽祂溫柔的叮嚀和囑咐;享受祂的慈愛和祂所賞賜那極美、極豐富的恩典。

不能唱的數字

為了生活,多年與不能唱的數字為伍;蒙神呼召,如今重回音樂事奉的行列。 那天,我穿著筆挺的西裝、打著適合的領帶,忐忑不安地從側門進入銀行。 銀行經理笑容滿面地迎上來,客氣地領我到角落邊上的一張小桌子,對我說﹕「董事長交待暫時讓你先坐這裡。等一下有人會拿資料給你,告訴你要做什麼。」坐立難安的我看看四周,大部份的職員都正忙著準備一天的工作,有幾位似曾相識的工作人員遠遠對我點頭微笑,算是歡迎我吧! 九點整,銀行的警衛把大門打開了,我趕忙把頭低下來。今天我可不是銀行的貴客,而是一個對銀行工作一無所知,頭一天上班的小職員。正在此時,突然聽到一句我最害怕聽到的話:「蔡教授!你怎麼會在這裡?」 移民美國兼課授業 移民到美國德州休士頓已經三年多了,當初是休士頓大歌劇院 (Houston Grand Opera)一紙六個月的藝術交流訪問的合約讓我來到這裏。合約到期後,我不想再回到那個教學、演唱忙碌不堪的日子。憑著信心辭去所有的工作,帶著妻兒移民美國。 我順利地在大學裏找到一份工作,雖然只是個兼課老師,但是藝術學院院長承諾,至多二年就會讓我成為專任教授。那知,那位院長居然在一年後就退休了,我也只能繼續擔任兼課教師。 每週四小時的課,一個月只有不到五百元的收入,要養家活口根本不可能,再不另尋出路恐怕要打包回台灣了。可是台灣還有我的位子嗎?更重要的是:剛剛才適應環境的二個孩子,他們未來的教育怎麼辦?我除了音樂之外什麼都不會,我們怎麼活下去?每天看著只出不進的帳單,我真是欲哭無淚、進退兩難啊! 剛來美國之時在僑界的邀請下,我曾協助成立亞裔休士頓青少年管弦樂團以及兒童合唱團,並且擔任義務的指揮。曾經大力支持合唱團的一家華資銀行董事長,知道了我的窘況,主動願意給我一份銀行的工作。他對我說﹕「我知道你從來沒有銀行的工作經驗,我給你六個月試用期,每個月給你一千美金基本薪,只要你願意努力學習,相信你應該能活下去,六個月以後我們再看看如何調整吧!」 我真的很感動這時候有人願意這樣幫助我,可是我對銀行工作真的一無所知啊!英文也不夠好,如果六個月後我還是無法勝任,不是更要被人恥笑嗎?!在休士頓三年多來,由於經常有公開表演的活動,在僑社知名的「蔡教授」,今天變成一個銀行小職員,會不會成為僑社的笑話呢…… 回憶過往忙碌生涯 回想1983年我從義大利米蘭音樂學院畢業回到臺北,我是第一個從義大利學成歸國的男性聲樂家。很快地,我成為台灣聲樂、歌劇演唱舞台上的明星。1987年國家音樂廳、國家歌劇院開幕音樂會,我都被邀請擔任演出。曾經在一年內,有三、四十場大大小小音樂會,再加上在七、八所大專院校、神學院授課,我實在累壞了。回國第二年,我就染患了肝炎,在台灣工 作的八年多一直反反覆覆地發作。醫生一再警告,如果不趕快休息治療,肝炎很快就會轉成肝硬化。 此外,每當我演出多的時候,我需要請假,無法顧及學校的授課 。缺課多了,學生抱怨、學校指責,我又去補課,這樣卻使得我沒有時間好好練習,影響我的演出。這樣的忙碌,也使我無法照顧家庭,虧欠妻子兒女。 我對音樂的興趣、啟發以及基礎,都是在教會唱詩班裏建立的。在我考上大學的時候,我已立定心志將我的音樂奉獻給上帝。可是忙碌讓我什麼也做不好,不能好好的教學生和專心演唱,也不能照顧好家人。我真是虧欠了上帝所賞賜的一切恩典!我這個一直心懷舞台夢想的音樂家,曾幾何時,卻成了一個「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人,我真是苦啊! 決定開始新生活 1991年底一向最愛我的父親過世了,在他生病的那幾個月中,仍舊忙碌,完全沒有時間去陪伴他。父親走得很快,快得讓我根本無法彌補我的虧欠。那個無法彌補虧欠的痛,讓我意識到我必須停下來,好好思考、好好禱告,我到底在做什麼?我在傷害自己、家人和許多愛我、信任我的人。 父親過世後二個月,在妻子的諒解和鼓勵下,我到了美國進行原本不想去,為期六個月的藝術交流訪問研究計劃。 在美國,終於有機會可以徹底安靜下來思考。我先向神懺悔對祂和對人的虧欠,我又向神祈求,求祂引導未來人生的道路。接著,我很快就辭去台灣所有的工作,決定帶著妻兒移民美國,重新開始新生活。雖然根本不知道未來會如何,但深信神將保守我和一家。 一定要堅持下去 我開始在銀行工作的日子,起初仍有許多的憂慮和困難,因為完全不了解銀行的工作。我很努力地研究他們交給我的資料,把每一個看不懂的英文單字都查出來了,但還是看不懂這些文件在說些什麼。甚至連想問的問題都不知道該怎麼問?要問什麼? 有好幾個月的時間,我每天早上都很痛苦地掙扎,要不要去上班?我很怕其他職員認為我這個「音樂教授」怎麼那麼笨;也怕別人認為我只是想白佔六個月薪水的便宜;更怕有認識的人,看到我這個「 教授」,坐在銀行角落的小辦公桌前……。 開始的頭幾個月,我每天都是度日如年,但是深信神一定會幫助我渡過。所以雖然每天掙扎,每天仍舊咬著牙去上班。我告訴自己,為了自己、為了家人,我一定要堅持下去! 我每天祈求神賜下工作所需要的力量、智慧、信心和喜樂;也向神承諾,只要有機會,我必不會忘記要以祂所賜的恩賜,在教會中好好服事。 充滿神恩的路徑 2006年五月,小女兒大學畢業了,她不但提前了一年畢業,而且還找到她最喜歡、嚮往的工作。那時,我也成為銀行貸款部及市場部門的副總裁。很多人問我﹕「你這個只懂音樂的人,怎麼能做到銀行副總裁的?」我總是開玩笑地答說﹕「音樂和銀行,使用的不都只是一些數字嗎?它們之間的差別只在於音樂的數字可以唱,銀行的數字不能唱而已。」 其實,十一年銀行的工作生涯,走來真不容易。雖然我一直不喜歡這份「沒有人情,只有現實」的工作,但這份工作卻充滿了上帝的恩典和祝福。 當孩子們都大學畢業,我的責任暫時可以告一段落,上帝的呼召便又臨到我。我決定辭去銀行的工作,全時間服事神,那是我多年前的決定,也是對神的虧欠。我要用我的下半生,好好來服事神。 回想過去的日子,我從一個教會唱詩班的一員,到一個歌劇演唱家;從一個音樂教授,到一個銀行小職員;從台灣、義大利,輾轉到美國,我的人生雖有許多困難與掙扎,但卻處處充滿了神奇異的恩典。我願將一生完全交在神手中,因為我深知,生命必有神一切奇妙的安排與計劃。

溫柔的眼神

父親臨終前的眼神,述說著饒恕的大愛。 臨上飛機前心裏有些不安,特地提早一點時間出門,彎到醫院去看看躺在病床上的父親。 父親已經病了好一陣子了,一向身體健康、每天一定保持健走運動的父親,怎麼會一倒下來就變得如此軟弱?坐在父親病床旁,不知要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告訴他這次到美國、加拿大巡回演唱要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這是半年前就已經安排好的了。父親沒說什麼,只是依舊地囑咐我要一路小心,注意保持身體健康,不要擔心家裏的事,好好的認真演唱,最後還叫我早一點去機場免得耽誤了行程。 我聽話的站起來要離開,拿了行李出病房前轉身再看一眼父親,卻看到父親的眼神裏有些落寞,有一些我從未看到過的感覺,似乎是希望我能留下來,不要出國了。 在往機場的車上,我感到有些心慌,以及無法言喻的沉重。 家中不倒的支柱 從小父親就是我們家永遠不會倒的支柱。記憶中家裏無論遇到颱風、水災或是有家人生病的危急狀況,父親總是一肩扛起所有的責任解決困難,從不讓家人擔心。 記得當年因大哥經商失敗,導致家中的財務狀況窘迫、債務沉重,父親毅然提前從舒適安逸的工作上退休,把退休金拿來還債,然後去開計程車、晚上去旅館值夜班、當大廈管理……只要能賺一點錢改善家庭經濟的工作,父親從不退卻。那時我和妹妹都只是高中生,父親卻也從來不會因為工作的忙碌與沉重,忽略了照顧我們。印象中更從不曾看過他為自己任何不舒服或是病痛抱怨,甚至連眉頭都不曾縐一下。 有一次父親得了急性的胃炎,半夜痛得要命,他居然忍著劇痛獨自騎摩托車到醫院去急診,只為了不驚動任何家人。 旅程中的懸掛 可是今天我卻在父親的眼裏看到了那一絲說不出來的落寞和不安。在十幾個小時的飛行旅途上,只要一閉起眼,父親那落寞、不安、似乎有話想說、甚至有點懇求的眼神就出現在我腦海裏,讓我心頭沉重得完全無法休息。 一路上,我每到一個城市就打電話回家給妻子探問父親的病況,得到的回答都是「爸還好,不用擔心!」說實在;我根本無法確定這是否只是家人的安慰之詞,但也只能選擇相信,好讓自己在演唱旅途中比較沒有牽掛;安心進行一場又一場的演唱。 好不容易結束了這趟旅程,回到家才知道這一個月來父親的病況好好壞壞地進出了醫院好幾次,而現在剛剛轉到另一所大型醫院,希望能夠得到比較好的醫療照顧。我趕到醫院看到父親氣色還不錯,臉上也有些笑容,我也就放了不少的心。 出國一個月,積欠了學校許多的課程,才回國就又一頭栽進了教課、補課的忙碌中,父親的病況好像也不再成為我心頭的重擔。直到有一天正在另一個城市忙著上課時,突然接到妻子的電話,妻子口氣凝重的告訴我父親的情況有點嚴重,要我盡快回來。 匆匆結束了課程趕到醫院,母親、兩個哥哥、妻子都在病房裏,而父親身上插滿了管子。我強自鎮定地了解了些狀況後,帶著許多的愧意要其他人都先回家休息,這幾天讓我來負責照顧父親吧! 哥哥們臨走前交待我,如果晚上有任何狀況要立刻通知他們。我滿口答應,心裏卻十分不以為然,父親不可能會有什麼狀況的,我深信過二天他就應該會好起來的。 坐在病床旁父親一直呼吸得很大聲、很吃力。護士要我一直握住他的手,免得他因為不舒服老是把插在鼻子裏,幫助他清除喉管裏痰液的管子給拔出來。 緊緊握著父親的手,我雜亂無章的為父親禱告著,求神醫治他、保守他平安渡過這次難關。我輕輕的、怕被別人聽到似的在父親耳邊跟他說話,我跟他說對不起,因為我一直在忙;忙得沒有時間來陪伴他,我請求父親原諒我,原諒我的不孝、原諒我的自私、原諒我在他身體最軟弱、最需要陪伴的時候離開他。我低著頭慌亂的、不知所措的、不停地喃喃自語,一面祈求上帝的保守和醫治,一面懇求著父親的原諒。 不知過了多久,父親的呼吸似乎逐漸平穩了些,忽然我覺得父親的手在回握著我,我趕忙抬起頭看到父親居然張開眼睛了,我興奮地趕忙問他要不要喝口水或是要吃點什麼東西。 刻骨銘心的一句話 父親沒回答我的問題,只用他一向溫柔的眼神看著我,然後以輕柔卻又清晰的聲音叫喚我的小名。父親說﹕「你是我的寶貝兒子,我永遠愛你!」說完這句話,父親又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我徹底的被父親這句話所震憾,我當然知道他愛我!他們那一輩的男人會付出一切代價、做一切的事來表達他們的愛,但是他們從來不會說「我愛你」這句話的。震憾之餘,我不知道我有沒有回應父親的話,告訴他我也愛他,只知道我更用力地用雙手握住父親的手,並告訴自己在父親完全康復前,我絕不再離開他身邊了。 固定每小時都要進來檢測父親狀況的護士在量了父親的血壓後,急忙把值夜的醫師叫進來,原來父親的血壓已經低到快測量不到了。在一陣人仰馬翻的急救混亂中,我知道父親已經走了。 當醫師告訴我父親的腦波和血壓都已經完全沒反應了,醫師問我要不要繼續搶救時,我說﹕「不用了!讓他平安地走吧!因為我知道他到哪去了,他就要回到天父的懷裏了!」 我是有太多太多的不捨,但我知道父親是去一個更美的地方;我還有太多太多的事想為他做,但我知道已經太遲了;我還有太多太多的話想告訴他,但我想他都已經知道了;我有太多太多的歉意想要表達,但我知道他都已經完全饒恕我了。 在追思禮拜中,聽著許多人對父親身前的追憶和推崇,我卻帶著許多的愧咎,熱淚盈眶地回憶起父親臨終前那無比溫柔的眼神。我明白父親的眼神裏有著許多的了解、許多的饒恕、更有許多的愛。 那溫柔慈愛的眼神 我突然想到當年耶穌被羅馬士兵捉拿後,彼得害怕得三次不敢承認他認識耶穌,彼得在耶穌最需要支持的時候背棄了他的主。在路加福音的二十二章記載著﹕當雞叫的時候「主耶穌轉過身來看彼得」,彼得想起耶穌所說的話,就出去痛哭。 我想當時耶穌一定是用無比慈愛溫柔的眼神來看祂所愛的彼得,耶穌的眼神中一定充滿了了解、充滿了愛、充滿了饒恕,耶穌基督溫柔慈愛的眼神使得彼得出去痛哭。 父親臨終溫柔的眼神,至今依然讓我激動,但他那溫柔慈愛的眼神讓我明白了什麼是愛、什麼是饒恕。慈悲憐憫的天父透過我在世上父親的眼神讓我更深地了解饒恕的真意,原來就是那毫無保留的愛,是那親身為我們的罪犧牲、甘心釘死在十字架上的愛。 我感謝父親他一生給我們全家人毫無保留的愛,我將永遠懷念父親那憐愛溫柔的眼神。我更感謝天父的慈悲憐憫的恩典,因著耶穌基督犧牲的愛,讓我們一切的罪惡過犯都得以饒恕;生命也因此更加地自由豐富,並得著永生的盼望──有一天能歡喜快樂地與父親在天國裡相聚。 得獎感言 在多年從事專業音樂工作的經歷中,起先較多偏重於音樂技巧方面的訓練,但隨著年齡的增長,逐漸發現對聲樂曲中的詩歌、文學部份需要有更多深入的探索,才能將音樂更完整的呈現出來,也因此對文字產生了興趣。 開始提筆寫作也不過是最近幾年的事,期待能透過寫作的過程,來學習剖析曾經發生在自己生命中的各種經歷,嘗試更深入地來體會神的心意、明白祂奇妙的恩典,因為「萬事都互相效力,叫愛神的人得益處」。 感謝神!過去二、三年來,透過這學習寫作的過程,不僅學習到如何更多、更深地來明白神的心意 ;也直接、間接地幫助了自己在理解、體會與表達上都能更深刻、更美、更完整地用神自己所賞賜的音樂來敬拜、讚美、榮耀祂。 這一次能獲獎對我是極大的鼓勵和肯定,我願繼續更努力的追求與學習。但願在未來的人生道路上能夠更好、更美地來服事那賞賜一切的神!

掌聲過後

如果世上一切都不能令人滿足,那麼我們必定是為另一個世界被造的。 坐在寬大的化妝室裏,一點、一點把自己臉上的舞台濃妝清乾淨,看著地上剛脫下來光鮮亮麗卻被汗水浸濕的戲服,剛才謝幕時的掌聲、叫好聲,似乎還在耳邊回盪著,可是,為什麼心底深處卻是那麼的無力? 空空盪盪的身軀只剩下一絲力氣。是剛才的演出、耗盡了全身的精力?是燈已熄滅、幕已落下的落寞?是害怕等一下回到空盪寂寞的旅館房間、有豪華舒適的床卻總是睡不著?還是激情過後、卻不知明天要做什麼的恐懼?更害怕這一切過程隔幾天又會重演一次? 恍神之間想起這個時間恐怕早已熟睡的妻子和孩子們,心底的失落感更重了。卸妝、更衣的動作也不知不覺的停下來了,若不是舞台工作人員的催促,我還不知要拖延多久才會離開劇院。 被侵蝕的肉體和心靈 演出前才接到妻子的電話,前幾天做的驗血報告顯示肝功能指數又升高了,要我演出完馬上回台北到醫院治療。我一點也不驚訝這個驗血報告,況且又不是第一次了。我的肝功能指數的上上下下,就好像每一次演出前,我的亢奮與結束後的空虛一樣,一直不停的循環,侵蝕我的肉體和心靈。 學聲樂的我,對每一次的歌劇演出總是全力以赴,一般一齣歌劇的演出至少需要二、三個月的預備 ,其中包括無數次的練唱、背誦、排演、配合交響樂團、走台、對燈光……汗水所換來的掌聲,似乎應當是理所當然的,那也是我多年遠赴義大利苦學後的成果,是每個學聲樂的人的夢想。但是,為什麼在強烈的舞台聚光燈下激情的演唱後,在瘋狂的 “Bravo” 呼叫聲、如雷的掌聲以及繽紛鮮豔的鮮花中,我卻覺得如此虛空呢? 智慧之王的虛空 我安靜的躺在病床上,注射著營養點滴,在迷惑中,我想起所羅門這位以色列歷史上最強盛、萬國都要來朝貢的君王,也是史上公認最聰明、最有智慧,享盡一切榮華富貴的王。 在傳道書中,他卻不斷地說「虛空的虛空、虛空的虛空,凡事都是虛空。」我萬分不解地打開已經很久沒看的傳道書,想了解為什麼這樣一位偉大的君王,竟會覺得一切都是虛空?看著、看著,我似乎有些懂了……。 如果我把目光、時間、精力都專注在財富、名利、地位上,終究將成為虛空的虛空。正如凱撒大帝征服了全世界,死前卻要求將他的雙手露在棺木外,表示他空手來,卻也只能空手而去。如果真是如此,那我今天一切的努力又所為何來呢?反正一切都不過只是虛空! 神又透過智慧的所羅門王告訴我們﹕「只管歡歡喜喜喫你的飯,心中快樂喝你的酒,因為神已經悅納你的作為……與所愛的妻快活度日,因為那是你在日光之下勞碌所得的份,凡你所當作的事就要盡力去作。」(傳 9:7-10)原來神還是顧念我們的日常生活,祂要我們歡喜快樂的度日;與所愛的人一起享受生命。神樂意賜我們一生的年日,期盼我們能夠從勞碌中享受一切所得的。 再深入讀下去,原來傳道書不只是告訴我們:世上的一切將都成為虛空。所羅門王用智慧的話語,鼓勵我們去關愛受虐之人;提醒我們:「幼而智勝過老而愚」;教導我們「金銀難饜人心,貨財亦無所益」。最終他肯定地與我們分享一個很重要的結論﹕「然而我準知道 ,敬畏神的,就是在祂面前敬畏的人,終久必得福樂。」(傳8:12) 掌聲終必停止 我明白了!如果一直把我所有的精力和眼光,都放在音樂舞台的聚光燈下,盼望從那裏得到如雷的掌聲,期待樂迷們的稱羨與讚美,渴望上流的名與利,我終將會發現那不過只是一場虛空。因為聚光燈終要熄滅,舞台上的幕終將放下,掌聲終必停止,名利也只能短暫的擁有,更何況我所得到的,遠遠不如我所失去的。 在病床上我又想起了耶穌說的那句話﹕「人若賺得全世界,賠上自己的生命,有什麼益處呢?人還能拿甚麼換生命呢?」(太 16:26) 我不正陷入這快要賠上自己生命的可憐光景中麼?難怪我總感到那麼地空虛! 曾經擁有一切的所羅門王說:「萬事令人厭煩,人不能說盡。眼看,看不飽;耳聽,聽不足。已有的事後必再有;已行的事後必再行 。日光之下並無新事。」(傳 1:8-9)我的肝功能指數上下起伏,演出前的亢奮與結束後的虛空,不正是如此地不停循環嗎?幾千年來,神的話一樣的準確,一樣的叫人信服,一樣的讓人不得不低頭承認自己的愚昧。 不再為自己而唱 那一天當我離開醫院之時,我不禁告訴自己﹕音樂是神賞賜的極寶貴禮物,我要繼續努力地唱,但我不再為自己曾努力追求的聚光燈、掌聲、讚美、名利而唱了,我要為那位賞賜我一切的神而唱;我要為榮耀的神而唱。我仍舊會努力的工作,並且要與我所愛的家人一起「歡喜喫飯、快樂喝酒、快活度日 」,這是神親自的祝福和應許。 十多年過去了,我還一直在唱,只是我從音樂廳的舞台,轉到了教會的講台上。我依然很努力地練習、很認真地演唱,我發現我居然越唱越好,我不須要再努力去揣摩、假扮歌劇中國王、將軍、伯爵、壞人……那些我從未經歷過的角色和劇情。然而在教會的詩歌中,我總能清楚地表達我的情感,因為那些都是我擁有真實的生命和經歷,是神親自所賞賜給我的生命。 是的!我不再為肯定自我的表現而唱,而是願將最好的獻給神;更不再為掌聲而唱,而願一切榮耀和讚美都歸給天上的父神,我的音樂、我的生命將永不虛空。 (作者畢業於義大利米蘭音樂學院,1992年移民來美,曾任休士頓大歌劇院特約藝術家,並任教於休士頓浸信會大學。2006年底蒙召全時間服事。現執教於洛杉磯《正道神學院》培育中心,育有一子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