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 Archive: 常約瑟

人生末尾的「三月狂」

五月天裡,一節詩意盎然,對生命感悟的經文,使我領悟到生命沒有結束,只有開始:「你要將天地捲起來,像一件外衣,天地就都改變了。惟有你永不改變,你的年數沒有窮盡。」(來 1:12) 也許你在世的時間只剩下一年、幾個月、幾個星期,但你若銘記這節寓義深刻的經文,挾持著「三月狂」的熱情和動力,你可以在有限的生命中,把無限的愛傳遞給你的家人、朋友。你可以讓優美歡樂的音樂裊裊繞樑於家中的每一個角落,把愁霧病沈的家改變成一個溫情濃郁,悠然自得的歡樂窩。你可以繼續探索、挖掘蘊藏在你身上的未知數,用上帝賜予你獨特的恩賜去造福他人。

預備心中的燈油

預備迎接地震,預備迎接主來。 生活在加利福尼亞州的人們好像對地震已經習以為常了,因為在這黃金之州的廣袤大地上,地震是經常發生的事兒。 可前不久的那次地震,卻讓我一反常態,心生驚悸。 驚心動魄的十秒鐘 3月28號夜間,我正在樓上臥室用針扎手指尖,測量我的血糖指數,突然感覺房子劇烈地搖曳起來,木製結構的房架發出吱吱喳喳的尖叫聲,隨即便聽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一聲隆隆巨響,房子的電源瞬時被切斷,室內霎時死一般的寂靜。 黑暗中,我踉蹌地走到樓梯口,因為看不清楚腳下的樓梯是否被震斷,不敢冒然摸黑下樓。當時腦子裡唯一掛念的就是在樓下另一端琴室工作的妻子與她的一個學生。 驚駭之下,我站立在樓梯口朝著樓下漆黑的琴室方向大聲呼喊:「你們沒事吧?」xx遠遠地從烏燈黑火的琴室方向,傳來了妻子平靜的聲音:「我們沒事,你呢?」她話音還沒落地,眼前突然一片雪亮,電力公司神奇地恢復了供電。我定睛四處張望,還好,房子沒有倒塌。但室內一片狼藉。牆上掛著的鏡框、畫框幾乎全被震落,地上撒滿了破碎的玻璃片渣。幾個放滿藏書的書架翻倒在地,架上的書橫七豎八散落一地。 廚房是重災區。強烈的搖曳把廚櫃裡裝滿了油鹽醬醋的瓶子、玻璃杯、大小碗碟全部拋擲出來。廚房的瓷磚地上撒滿了破碎的瓶瓶罐罐。從這些摔碎的瓶罐裡傾洩出黑色的醬油、棕色的醋、黃色的橄欖油、白色的芝麻、紅色的辣椒粉,混雜在一起,宛如一幅用五顏六色的油彩、水彩,外加實物創作出來的現代派怪誕作品。 清洗這幅「畫」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滑潤的橄欖油黏在瓷磚地上賴著不走,尖銳的玻璃碎片隨時都會冷不防地攻擊正在清理現場的我的雙手。 5.1級的地震雖然沒有把我家的木製結構房子震塌,但還是在房子的內外留下了「到此一遊」的痕跡。房內客廳的牆壁裂開許多細長的裂縫。房外後院山坡上,有一處我們自壘的簡易「大寨梯田」坍塌了。放在後院小石桌子上的鳥籠子被震翻在地,籠子上的小門被摔開,籠子內我們養了多年的一對可愛的鸚鵡趁機不辭而別,飛回大自然投奔自由去了。 這次地震持續搖曳了總共十秒鐘。假如再多搖晃幾秒鐘,後果就不堪設想了。房子可能會倒塌,後院的山坡可能會發生土石流,我可能在倏忽之間喪失生命,或者缺腿少胳膊,苟延殘喘地活在斷瓦殘垣之中。 不寒而慄之餘,我才重新審視我所居住的地區,真切意識到自己腳下這看似堅實穩固的大地原是如此危機四伏。 地震活躍的加州 加州地理位置於一個叫聖安德列斯(San Andreas Fault)斷層上。這個巨大的斷層,像是地殼上一個 張開大口的裂縫,橫跨南北加州長達1500公里,在太平洋與北美板塊之間形成了一個結構性的邊界。聖安德列斯斷層平均間隔二、三十年就會製造出一個大約六、七級的地震。另外,加州有100多個大大小小的活動斷層,這些活躍的斷層每年引起上千次小地震,因為其中大多數是微震,所以人們大都感覺不到。 加州歷史上最大的地震是發生在1700年北加洲Cascadia的9級大地震。但最具破壞性的地震則是1906年舊金山地震。這個7.8級的大地震奪取了三千多人的生命,地震與震後的火災毀滅城市中80%的房子,近四十萬人流離失所,無家可歸。 科學家說,類似1700年在北加州Cascadia發生的毀滅性九級大地震,每隔大約250年就要在加州發生一次。然而,三百多年過去了,這個Big One大地震至今仍在沉睡。科學家們預計,毀滅性的Big One將會重創加州,造成大量人員死亡以及2500億美元的巨大經濟損失。與之相比,1906年舊金山7.8級地震只不過是小菜一碟。 最先感受到威脅的便是加州的保險公司,他們在1994年6.7級北嶺(Northridge)地震後的重建中,賠償了破記錄的200多億美元。意識到在這個地震活躍地區賣地震保險是個賠本的生意,各大保險公司紛紛在1995年間退出了加州地震險市場,一時間想買地震險的加州人無門可叩。 於是加州政府於1996年成立了一個官方與民間保險公司合營的地震保險公司──California Earthquake Authority,簡稱CEA。加州政府特別為CEA立了一條法案,強行要求所有在加州營業的私立保險公司,按照他們在加州生意收入的比例,投入相應的資金到這個公私合營的公司。目前CEA資源雄厚,有能力提供100億美元的地震賠償。 人定勝天? 由於Big One的大限期已到,毀滅性的大地震隨時都會來臨,許多加州的大公司悄然做出戰略性的決策,把公司的命脈──電腦中心,搬遷到地震風險較小的外州去。 我工作多年的公司,就是其中之一。我們公司的總部辦公樓坐落在繁華的洛杉磯市區威爾遜大街上,在我上班的辦公樓裡,有一個門禁森嚴的二層樓,儲放著我們公司的心臟──電腦中心。這裡是閑人免進的重地,IBM巨型服務器儲存著公司所有投保人的重要資料。一進入二樓大門,首先進入眼帘的是一間類似電影《星際大戰》畫面裡的電腦控制室。裡面佈滿了監控屏幕,上面不停地顯示著各式複雜的圖表與數據。穿過這間控制中心的走廊,便是儲存電腦服務器的機要地方了。 在這兒,大小高低不同型號的電腦服務器,擁擠地豎立在鋪設了密密麻麻電纜的特製地板上。我們這個有百年歷史的美國保險公司,在這兒儲存著它最重要的商業資產──百萬投保人的保單與資料。 為了防止電腦中心毀於Big One大地震,我們公司在1994北嶺地震後毅然做出戰略性的決策,把整個中心搬遷到外州。搬遷這麼一個花費了幾十年的時間建立起來的龐大電腦中心可不是一件易事,需要制定出一個周密的計劃,投入巨大的人力、財力與時間。 經過五年多的努力,花費了上百萬美元,搬遷工作終於在兩年前大功告成。昔日二層樓裡的那個門禁森嚴的電腦中心現在已經是物去、人散、樓空。 幾年來我身患末期癌症,總以為自己最終會死於癌症。但這次間接不息的地震,使我意識到地震的死神也許會捷足先登,在毫無預警的前兆之下,張開它那飢餓的斷層大口,把我們這些住在拉朋地丘斷層(La Puente Hill Fault)上的人吞噬進去。 上帝的時間表 上帝在聖經裡預言:「過不多時,我必再一次震動天地、滄海與旱地。」(哈2:6)究竟這個過不多時是何時呢? 雖然人類有限的智慧無法臆測上帝的時間表,但近幾年來全世界頻繁發生大地震,似乎正在應驗上帝的這句警言。四川盆地汶川7.8級地震、甘肅泯縣6.6級地震、日本宮城縣太平洋海區9.0級地震,以及近來智利西北部海域8.0級地震,都是一些震動天地、滄海與旱地的大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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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癌共舞

行過了死蔭幽谷,更體驗生命的奇妙,更珍惜每時刻。 五年前,正值我處於事業巔峰,與妻兒們過著其樂融融,溫馨小康的日子,沒想到命運跟我開了一個殘忍無情的玩笑──我得了晚期腎癌。這對於我這個平時甚少去醫院看病的人來講,不啻是當頭一棒、晴空霹靂、飛來橫禍。 徘徊在死亡幽谷 我被告知,我所得的晚期腎癌。在現代醫學中是個疑難的不治之症,平均存活率只有一年時間。在短短的六個月裏,我在死亡的幽谷裏徘徊了兩次,飽嘗了兩次大手術之極痛。我的世界彷彿從一座優雅、堅固的城堡墜落成一堆將被棄的斷壁殘垣。 手術給我留下了一個百孔千瘡,殘山剩水的身軀。除去兩次手術後遺留下的貫穿腹部的慘不忍睹的巨大傷痕外,我失去了左腎,因為長得如拳頭大的原生癌瘤長在左腎上;我失去了胰臟,因為在第一次手術切除了左腎後的三個月內,癌瘤急速擴散到我的胰臟;我失去了十二指腸,一部份胃和脾,因為摘除胰臟的手術有如深入虎穴,需要過五關斬六將,穿越肝、胃、十二指腸、脾等層層臟腑器官。 失去了這麼多上帝創造的珍貴器官,我發現自已如同嬰兒般的無助,生活的每一天、每一時刻都是一個未知的艱辛挑戰。殘留下來的胃變得異常的敏感,只要我略吃一點它不喜歡的食物就會大鬧天宮,讓我痛不欲生。失去了十二指腸,不管我咽下什麼山珍海味也無法把營養全部吸收進體內。失去了人體內唯一的一個既是外分泌腺又是內分泌腺的胰臟,麻煩就更大了。失去了胰臟制造的外分泌液和消化酶,每頓飯前我必須牢記要吞下一種叫 Creon 的昂貴消化酶藥物,否則吃下肚子的任何食物都無法被消化。失去了胰臟內分泌腺制造的胰島素,我的血糖就會上升到致命的極點,隨時都會去死亡幽谷徘徊。 為了能夠把血糖控制在一個正常的範圍內,我必須在吃每頓飯之前,往自己的體內注射胰島素。一天至少五次,用尖針扎手指去測驗血糖的指數,然後根據測驗後的結果去調節胰島素的藥量。我變成了一個「生物人」,每一時刻都要依賴藥物去維持生命的正常運作。 最讓我這「生物人 」哀痛欲絕的是接到的「死亡宣判書」。雖然第二次手術成功地把毒瘤與胰臟切除,手術後三個月後的 CT 掃描顯示出腫瘤再現,並每三個月以倍增的速度繁衍。我被告知,我的生命只剩一年的時間。在醫生的建議下,我報名當了「白老鼠」,加入了當時還沒有上市的一種標靶新藥的臨床試驗。醫生告訴我,如果運氣好,這個標靶新藥的臨床試驗也許可以把我生命期限延長一年。 這是我一生落入最低谷的風雨晦暝的日子。如果說,兩次手術來的太突然,沒有太多時間去思考死亡就被糊裏糊塗地推上了手術檯,這次當「白老鼠」的經歷就不可同日而語了。 參加標靶新藥臨床試驗的病人,每兩個星期就要抽一次血,檢驗各種不同的指標。每三個月就要做一次CT 掃描,觀察標靶新藥對腫瘤的治療效果。每次去醫院、見醫生、聽取檢查結果,都是一次魂耗魄喪的經歷,如同是踏上一次通向死亡的旅途。 人固有一死,這個道理人人都知道,但輪到自己面對時,則難以接受。有人做過調研,60% 的癌症病人是被自已的病嚇得抑鬱而終的。雖然無從查證這個調研的準確性,但是我想這個調研的結論有它的真實性。當我這「白老鼠」了解到我的醫生和標靶新藥臨床試驗是用每三個月的療程做為他們的計算單位來觀察治療效果時,我意識到死亡距我只是寸地尺天。我陷入了對死亡的恐懼和痛苦之中,血淚盈襟,魂斷如殘絲。 絕望無助中的幫助 人在絕望無助之時,才會更加依靠那創造天地萬物的上帝。在這段艱難的日子,我時常仰望穹蒼,祈求上帝賜予我力量和平安;時常閱讀聖經,盼望聖經裏的話語變成活的泉水,醫治我心靈上的創傷。 最終幫助我從晦暝的幽暗中解脫出來的,是一個在聖經長卷中我意想不到的人物。他既不是大名鼎鼎的十二位使徒的領袖,有著高談雄辯才幹的彼得;也不是寫了十三本聖經書卷的多產作家,在基督教歷史長河中被稱為最偉大的傳教士保羅。他是一個沉默的人,沒有寫過一卷聖經裏的書,甚至在聖經裏也找不到他講過哪一句話。他是一個病患者,雖然聖經沒有清楚記載他患的是什麼病,但我猜想他和我同病相憐,患上了類似癌症的不治之病。雖然這個身患重病的患者沒有給後人留下隻字片語,但凡是讀過聖經的人都不會忘記他。他就是死了四天之後,被耶穌從墳墓裏呼喚、死而復生的拉撒路。 病中重讀拉撒路死而復生的聖經章節,這個讀了不知多少遍的故事在我的心靈中揭示了一個嶄新的畫面。對我來說,他不再是一個二千年前遙遠的歷史人物,他死而復生的奇遇,不再是一個深不可測的神蹟。他就活在我的身邊,用他默然的榜樣帶領我走出苟延殘喘的幽谷,賦予我勇氣,渡過逆境中的每一天和無法預測的難關。 拉撒路的墳墓「是個洞,有一塊石頭擋著。」耶穌說:「你們把石頭挪開!」(約 11:38-39)這短短的幾句經文,讓我茅塞頓開,領悟出在晦暝的幽靈中徘徊的我與拉撒路鑽進了同一個洞。這洞是個黑暗的死穴,進去的人便陷入恐懼、絕望、無法自拔。這洞沒有空氣,進去後讓人窒息,沒有了求生的欲望 。這洞被一塊巨石擋著,不把它挪開,洞裏的拉撒路和我沒有一線生機,只能束手待斃。 坦然面對死亡 拉撒路與我無法憑我們個人的力量,挪開擋在我們洞口的巨石。他畢竟是一個已經氣絕了四天的死人,他的屍首已經開始腐爛,散發臭氣。而我也是一個拿到了死亡宣判書,被揮之不去的惡魘無情地吞噬的癌症四期病人。沒有任何其它的選擇,擺在我面前唯一的生路,就是完完全全地依靠那至高無上、全能的神,伸出祂憐憫的手,挪開擋在洞口的巨石。 在墓穴裏的拉撒路「手腳裹著布,臉上包著手巾。」(約 11:44)他是一具死屍,一個被死亡緊緊捆綁住的軀體。在耶穌的一聲呼叫下:「拉撒路出來!」(約 11:43)他從死亡中復活,身上的捆綁被解開,從墓洞裏走了出來。拉撒路的故事向我揭示了一個奧秘。如果一個人學會如何面對死亡,就會知道如何珍惜人生旅途中每一天的寶貴時光。這是我的必修課。我開始懂得,必須學會把自已完全地交託,坦然地面對死亡,平靜地接受死亡,解開懼怕死亡的捆綁。這樣我才可以從終日血淚盈襟,殘絲斷魂的逆境中走出來。 從懼怕死亡的捆綁裏解脫出來,我如同嬰兒似的開始了一個新生活。 我不再把每三個月的 CT掃描檢查報告視為死亡判決書。不管每次的報告結果是喜還是憂,我都把它當作上帝為我這新生嬰兒擺設的滿月酒。相比世界上大多數腎癌、胰臟癌晚期患病者,他們沒有太多時間與親人告別就離開人世相比,我就幸運多了。我享受到一般癌症患者得不到的 VIP待遇。由於我是標靶新藥臨床試驗的「白老鼠」,我的血液每隔兩個星期就被送去兩個實驗室用來做各種分析測檢,我的身體每三個月就被 CT掃描一次,腫瘤增長的任何細微變化都逃不出醫生的眼睛。這給了我特別的祝福,在我走入癌症旅途終點之前,有珍貴的時間去向親人和友人們傾訴我對他們的愛。 我不再為自己成了「生物人」而自怨自艾。失去了腎、十二指腸和胰臟,我每天都要面對不可預測的困境與挑戰去維持生命。每當殘缺不全的胃在大鬧天宮,血糖超高或超低而引起我腿腳發軟,心臟壓力加大,脈博急速快跳,頭暈眼花,我都感慨、驚歎、讚美創造天地 萬物的神的大能,祂可以在人體內創造出這麼多不可思議、無可代替的寶貴器官。我為自己過去在沒有失去它們時,那理所當然的心態而汗顏無地。 我不再徘徊在陰鬱、絕望的幽谷之中。死而復活的拉撒路從洞穴裏走出來後,究竟又活了多久,我無從考查。但我相信因為他經歷了死亡,學會了怎樣去面對死亡,他活的每一天都沉浸在上帝的榮耀之中。去數算他究竟又活了多久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同樣的道理也應該運用在我身上。 珍惜時光 光陰荏苒,賓餞日月,今年已經是我走在癌症旅途上的第五個年頭了。當初,與我一起參加標靶新藥臨床試驗的癌症患者大都撒手長逝了,但我還奇蹟般地活著,成了試驗室裏僅存的「小白老鼠。」每個月走進醫院復查時,我的腫癌醫生總是熱情相見。握手言歡之間,他微笑的眼神好像在說:「你還活著!」他告訴我,在眾多參加標靶新藥臨床試驗的病人中,我名列百分之一的前列,是屬於收到最好的療效,活得最久的極少數幸運病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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