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父的心

禱求天上的父親,教我做個稱職的地上父親。

「慈愛的阿爸父,求你賜給我智慧,知道怎麼去做一個好父親……」我像往常一樣跪在寧寧的床前,左手摸著他的頭,右手舉起為他祝禱。

孩子已經睡得很沈,發出均勻的鼾聲。這是我一天當中最後要做的事情,自從孩子出生以來,就從來沒有間斷過。只是今天有點特殊,因為我今天第一次用繩子綁著他雙手。不過還好,我沒有打他。我仍能持守對先父許下的諾言,雖然我知道自己快要守不下去了。

「神啊,我的心思你是瞭解的,我多麼希望能在寧寧面前扮演好你的角色,好讓他知道天父的慈愛和公義,就像以前我爸爸顯示給我的一樣……」

令人頭痛的孩子
寧寧是我的獨子,今年讀小學二年級。孩子絕頂聰明,可就是好動、坐不住,學什麼都學不好。鋼琴老師說他是學音樂的料子,但嘆息他總沒有心思練習;畫畫老師說他有藝術天賦,但惱恨他總不能完成一張像樣的素描。在學校裏也是成績平平,有時還淪為中下。

妻子倒很想得開,對我開玩笑說:「人家楚項羽小時候不也是學書不成,學劍也不成,最後要學『萬人敵』嗎?說不定這孩子將來會當牧師呢」。我對她吼道:「你懂啥!像妳兒子現在這個樣子,長大後能替人割草修屋頂就不錯了!」

這也就罷了,最令我擔心的是他在學校的表現。今天已經是連續第三天老師打電話到家告狀了,說他上課講話、搞小動作干擾別人。昨天,也就是老師第二次告狀時我已經警告他要小心了,今天竟然再犯。盛怒之下,我用繩子捆著他的雙手,要執行家法。妻子提醒我說:「別忘了你爸的遺言……」我只好住手,訓誡一番了事。

父親的遺言
我爸爸已經去世五年了。他是個基督徒,脾氣很好。我的印象當中他只打過我一次,是因為我拿他的聖經去打蟑螂。他常對我說,在孩子面前要扮演天父的角色,而在天父面前要扮演孩子的角色。他反對我打孩子,臨終前要我親口答應他不體罰孩子。

禱告完我站了起來,無奈地看著掛在寧寧床頭父親的遺像,嘴裏喃喃地說:「你要是活著該有多好!我不會教他。我快要違背對你的諾言了,下次我真的要揍他了。」

爸爸在相框中一言不發,只是微笑地看著我,那微笑是那麼的慈祥,又是那麼的堅定。

忽然間有一幕情景在我腦海裏閃過,我恍惚記起父親對我講過的一句話,但又記不起來是什麼情景和什麼話。自從上次車禍腦震盪以來,我的記憶力就大不如前,很多事情都想不起來了。

第二天是星期六,我約了牧師以及好友林兵來吃飯。這林兵是我大學時的好友,這次從國內出來探親三個月,下星期就要回國。我的想法是既然我不能帶他信主,就讓牧師來把福音仔細講給聽。

下午三時半,門鈴響了,林兵如期赴約。令我感到意外的是,他把他那兩歲半的女兒帶來了。
「你太太……」 我問。
「哦,她非要跟她姊去看電影,我只好帶蓉蓉來了。」
「不要緊,我讓她跟寧寧在樓上玩。」

牧師開始講了。從個人見證講起,接著講天堂,下來就講人的罪。牧師就是牧師!林兵入神地聽著,不時還點點頭。我暗暗高興:有戲了,頑石點頭了。

忽然間,樓上響起爭鬧聲。蓉蓉跑下樓來哭著說:「哥哥不肯跟我玩煮飯。」 接著寧寧衝下來說:「我本來就不喜歡跟小小孩玩,何況她又是個女生,而且她還要我按照女生的玩法來玩。」

神奇的轉變
我怕他們會中斷牧師與林兵的談話,就趕緊帶他們上樓回到寧寧的房間裏。
「你是不是神的孩子?」我問寧寧。他點頭說是。
「你知不知道牧師正在跟林叔叔講什麼?」
「不知道。」
「牧師正在跟林叔叔講神。林叔叔還沒有信神,還不是神的孩子。你若是神的孩子,就應該哄著妹妹玩,不要讓她下樓去吵得大人談不了話。」
寧寧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教會主日學老師是怎麼教你的? 神的兒子要完成誰的工作?」
「神的工作……爸爸,我知道了。」寧寧的臉上充滿著使命感。

在下樓之前,我又回頭看了看父親的遺像。那微笑依然是那麼的慈祥,那麼的堅定。那一幕和那一句話又在我腦海裏閃了一下。我顧不得細想,就下樓去了。

在接下來的一個半小時裏,蓉蓉再沒有下來,只是偶爾聽到她開心的笑聲。牧師確實講得很好,最後林兵決志歸主。哈利路亞,榮耀歸給上帝!
晚飯後林兵和牧師告辭,我出去辦事很晚才回來。回到家時寧寧已經睡著了,我把今天樓上發生的事告訴妻子。妻子笑咪咪的,沒說什麼。

順服天父的心
又到了替孩子祝禱的時間了,外面開始下雨。

「天父,謝謝你。謝謝你把寧寧賜給我。也謝謝你沒讓他凡事都按著我的意思去做。天父,謝謝你讓他教會了我一個功課,那就是我不但要在他面前扮演天父的角色,我也要在他面前扮演一個朋友的角色。是的,他本屬于你,只是你把他暫時寄存在這裏,好讓我們能明白天父在我們身上的旨意。天父,寧寧的未來是在你的手裏。我要做的,只是把你的話語放在他的心裏,僅此而已。天父謝謝你,謝謝你收我作你的兒子,也謝謝你瞧得起我,讓我作寧寧的父親。我原是不配,因為我今天才發現,他有一顆順服天父的心……」

外面的雨更大了。當我準備離開寧寧的臥室時,我再看了父親的遺像一眼,這一次我想起來了:
那是我讀二年級的時候,我與對街的小胖打架,我打不過他但用了「陰招」……我用指甲抓破了他的臉。晚飯後爸爸要帶我去給小胖的媽媽道歉。那一天也是下著雨,爸爸打著雨傘跟我一起走去,在小胖的家門口停了下來。爸爸蹲下身來看著我對我說話,他臉上的笑容是那樣的慈祥,那樣的堅定:「孩子,你的錯誤本來是不可原諒的,但由于爸爸愛你,所以再原諒你一次。」

Leave a Comment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