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我之境

「安靜」有位雙胞胎妹妹,芳名「等候」;她倆形影不離,是牽引我到至高神前,經歷生命更新的閨蜜。我在靈魂深端與她們情誼深厚,義結金蘭。
我們姐妹淘相聚在純淨和諧的天地裡,世間的騷擾、虛浮、庸碌盡銷聲匿跡,我那頑強的「自我」也移開位,不再居中。「安靜等候」領我進入「無我之境」,陪伴我單單專注、聆聽上帝期待良久想對我說的話;而這話,是我苦痛裡重新拾回的驚喜,是絕望處前方乍現的曙光,鼓舞我滿懷殷盼,堅強地面對周遭上演著的挑戰。因為,「受苦的基督」與我相遇在「安靜等候」間,祂也與我並肩踏步,走回紛亂的人事與林林總總的苦況裡,要我與祂一起經歷絕處逢生。

迷失於虛華世界
「外邦為甚麼爭鬧?萬民為甚麼謀算虛妄的事?」(詩2:1)現今就是列邦爭鬧不休的世代,現在就是人心謀算虛妄的時刻!基督徒活在大時代的洪流裡,被狂潮猛烈沖擊,無奈地,我們的信仰生命被多少虛假不實、狡詐欺騙的俗世謊言腐蝕得體無完膚,「立志行善」在靈裡吶喊,但「行出來」卻是被世界的王挾制住。我們都曾有過使徒保羅最真實沉痛的悲鳴:「我真是苦啊!誰能救我脫離這取死的身體呢?」(羅7:24)
這種苦掙扎是無效的,因為人類天然的罪性,可以輕而易舉地牽引我們俯伏在世界的王之權下!基督徒的信仰價值觀在這資訊爆炸的劃時代裡,極難處於中立!要不,徹頭徹尾摒棄世俗跟隨基督;要不,披著信仰的外殻往世界的路奔馳。前者是條窄路,後者卻是一條離上帝漸行漸遠的路。
我曾選擇後方的路,被虛名、成就、外顯的榮華所欺瞞,直到踢到大石頭重重跌了一跤,才想起耶穌的話:「引到永生,那門是窄的,路是小的,找著的人也少。」(太7:14)原來,我走反了。但我不服輸,堅決要成為少數找著小路的人。於是我與「安靜等候」相遇,在靜默裡向永生神全然交出自己,讓祂來改造我,領我進窄門。
與上帝獨處是我最安寧的時刻,我坦然無懼、非常自在,因為創造天地萬物的真神看清我的本像,也按著我的本像接納我。然而,祂不願我一直活在老我的本像裡,期待我「脫去舊人,穿上新人」,擁有照祂形像,塑造那充滿真理的仁義與聖潔的高質生命。在這脫胎換骨的過程中,祂只要我毫無顧慮地「完全放下、交出主權、不再掙扎」。我是幾經翻覆快要沉沒的破船,因「安靜等候」相陪而駛入避風港,恰若剛斷奶的嬰孩躺臥在天父懷裡,我終於交出自己,享有在祂裡面的安息!

遇主於讀神話語
「安靜」提醒我:「要與上帝相遇,必須把時間分別出來,『安靜』到透徹!」因為生活充斥太多人事,以致奪走「安靜」。「等候」吩咐我:「要抱著受教的心,讓上帝完全做主,改變我的心思意念到合祂心意的狀態。」我們有本共用的書,就是聖經,是永生神寫給世人的情書,裡面涵括祂要對我說的一切話。
「安靜等候」並不鼓勵我為自己想要的東西無止盡地祈求,卻想上帝先光照我內裡真實的光景,讓那些攔阻祂賜福我的障礙物,諸如:邪情私慾、不饒恕、驕傲、自欺、說謊、貪婪、冷漠、自憐、消極……全數交出來,由為我捨身十架的基督用祂流出的鮮血通通抹走。
是「安靜」帶我遇見基督,祂釘痕的手觸摸到我靈深處,把我裡面的生命吸引出來,祂愛滿溢我魂,約束我心,使我完全,主的愛摸到我靈的深處……何以安靜間,響起如此動人的歌聲?只覺心被提昇,與基督的心緊緊相連。接著,另一首歌湧上心頭,盪氣迴腸不絕:

除你以外,在天上我還能有誰?
除你以外,在地上我別無眷戀;
除你以外,誰能擦乾我眼淚?
除你以外,誰能帶給我安慰?
雖然我的肉體和我的心腸,
漸漸的衰退,
但是神是我心裡的力量,
是我的福分,直到永遠!

原來,「安靜」擁抱天籟之音,無數感人至深的詩歌在安靜間緩緩流過腦際,使我「不見一人,只見耶穌」,完全渾然忘我,心靈一片「留白」,只等天父寫下祂要對我說的肺腑之言。

釋懷於放下自我
有位屬靈姐妹在敬拜靈修時,常經歷到上帝對她說話,這種與神的親密關係令人渴慕。她告訴我箇中秘訣,就是「放下自我」。基督信仰與民間宗教最迥異之處是:後者的信眾大多向神明不斷祈求各人想要的賜福,基督信仰的上帝卻看重信徒與祂有深厚的關係,並且要我們學習順服真理討祂喜悅。她的「無我論」提醒我:「要放下自己的問題與需要,靜心等候上帝對我說的話。」
一位基督徒導演曾對教會的講道不以為然,認為內容膚淺,覺得他執導的戲對人生的刻劃比牧師的信息更有深度;直到經過生命的翻轉,他才恍悟聖經真理對生命的詮釋句句屬實,因為這是創造生命的主,直接告訴世人關乎人生的說明書。在艱難重重前途迷茫時,我也體悟到:上帝解決問題的方式其實很簡單,是人鑽牛角尖把事情過份複雜化,弄得一團亂。
無我裡的安靜是多麼純粹,不著一墨,渾然天成,是我於等候間重新得力的必經之路。因為當我放下自己的問題,才能聽候上帝的吩咐;而祂為我解決困難施恩開路的首要次序是:改變我的生命,並且從我最棘手的「忌恨」直接出手。
上帝開門見山第一件事是要我學會原諒,但排山倒海的傷痕及加諸我傷痕的人事卻接踵浮現,於內心交戰不息。然而,十架那雙釘痕的手一再觸摸我,基督的淚光映照我內裡的黑暗,祂抹去我過去、現在及未來的一切罪惡過犯,連父神也無法從我身上找著罪證,都被祂的血塗抹潔淨了。我終於釋懷,對上帝說:「我願意原諒以往傷害過自己的人,求主幫助我。」天父果真幫助我,激動我聯絡那些弟兄姐妹。在基督的愛裡,我們前嫌盡釋,和好如初,直到如今。

得力於安靜等候
原諒與脫離現實困境有何干?但我願意馴服在上帝的命令裡。慢慢地,我覺得重擔與憂慮都一一脫落,非常輕省。兒女的問題在時間的前進中迎刃而解,失序的家也步向常規裡,上帝握著我重新為祂而寫,一篇又一篇具基督信仰內涵的文章,從我的電腦裡完成,並問世於基督教報刊裡,直到如今。
原來,在安靜等候的彼時,上帝已親自為我工作。
「壓傷的蘆葦;他不折斷;將殘的燈火,他不吹滅。」(賽42:3)我是壓傷的蘆葦,我是將殘的燈火。是上帝的慈憐,祂不折斷我,也不吹熄我,卻引導我與「安靜等候」為伴,讓我重新得力,振翅飛翔,更為我鑿開生命的泉源。人到中年,心靈依然湧出新鮮的活水溢滿全身,我看不見朽壞與衰敗,只見黎明的光愈照愈明,直到與榮耀的基督相會在天家。
那麼,生命怎能不闢出一片「留白」,好讓自己天天躲在裡頭,在安靜中與上帝相遇呢?

(作者出生於香港,台大中文系畢,先後完成中華福音神學院延伸部證書科,及道生神學院宣道碩士。曾於福音機構並基督教報社從事文字工作,獲首屆論壇報雅歌小說獎佳作。文章散見於宇宙光雜誌、論壇報及香港基督教週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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